《2666》的第二部《阿瑪爾菲塔諾》裡,有個非常詭誕的女人形象,勞拉。在以這個哲學教授阿瑪爾菲塔諾那“巡弋、回顧、哀傷漫遊”一座徹底塌毀的內心宇宙的視角,她是離棄他(沒有犯錯)、造成他永遠無法再找回愛之彌補的空洞軀殼的,那個“逃妻”。

 

但這個遺棄和逃離,是因這位勞拉,作為獨立全然自由的女人,她曾在一次,一位重量級詩人家裡的沙龍,那荒淫超現實、酒、詩人、藝術家、年輕女孩雜混的夜晚,被那自戀的詩人“臨幸”過一次。

 

而後(許多年後)得知這詩人被關進精神病院的消息,她便毅然拋棄這許多年已潛伏進正常人世的人妻、人母的角色,啟動一場“將詩人從瘋人院搶救出來”的行動,問題是,作為一個無錢無任何社會資源的女人,她注定在這個“被她遺棄,從此歪斜的家”,和“詩人不肯離開的精神病院”這之間的公路流浪、成為流浪婦、暴露在日曬雨淋、飢餓、沒有住宿(中間有一段時間她每晚躲進有錢人的墓陵地穴裡睡)、被強暴……這樣的“永恆的在途中”,存在只能在這樣肉身與心靈近乎苦行僧的行於那作為隱喻同樣受創的土地、底層的人們、被驅趕出布爾喬亞可以安全棲住的建築小殼的柔弱髒污羞辱的世間。

 

當她記憶中像極限光焰永遠記得,當年在詩人家中被“臨幸”的畫面,她像個小女兒,衰老的詩人像個父親。然而,當她起心動念發動這個“大拯救行動”時,一種奇怪的印象,她成了把那“被世界損毀、破碎、傷害”的詩人抱在懷中的聖母瑪麗亞,那時她成為一個母親(很怪的,她遺棄了自己家中的丈夫和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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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千辛萬苦混進那精神病院,站在已心智散潰的老詩人面前,堅定提出的脫逃計劃是這樣的:

 

“咱們像朝聖者那樣翻山到法國去……咱們一起住在青年旅館裡……我和因瑪做清潔工,或者去巴黎的富人區看孩子。你在家裡寫詩。晚上,你給我們朗誦你的詩歌,跟我做愛。……等過了三四個月後,我就能懷上孕。……我還能再繼續工作幾個月。但到了分娩的時候,因瑪就要加倍幹活啦。咱們會像乞丐先知或者兒童先知那樣生活:與此同時,巴黎的眼睛聚焦在別的目標上:時裝、電影、賭博、法國和美國文學、美食、國內生產總值、武器出口、大量製造麻醉劑,所有這些這些將是咱們胎兒最初幾個月的環境……”

 

這段告白真是最美的情詩,似乎是一像斯蒂芬‧金那驚悚小說《戰栗遊戲》的梗,一個瘋魔的讀者粉絲,混淆了這作家(詩人)虛構世界(詩)和真實,她要把他挾持進他作為虛無上帝所創建的那幻影國度裡,成為他孩子的母親。那瘋狂的光焰所反照的,是已讓詩人無力對抗的這個世界:傳媒、流行、跨國金融遊戲、區域戰爭、毒品……但她(她的子宮)可以讓詩人那萎癟枯死的肉身,在現實中又懷下一個真實的“他的嬰孩”。

 

但那個已徹底瘋掉(或許是無比自由)的老詩人,面對女人這番瘋話,只是在她面前專心的吐煙圈。當勞拉(瘋掉的聖母瑪麗亞,無限柔慈疼愛地對那瘋掉的上帝)問他:“怎麼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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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老詩人回答了一段非常詩意的話:“舌頭加嘴唇的變化。有時,你好像在用橫紋肌。有時,好像你自己在燒煙圈。有時,你好像在嘬一個中等大小的雞巴。有時,你好像在一座禪室裡用禪弓射禪箭。”

 

這樣又像是幻化變形即生瞬滅,卻又百感交集那曾與之交接之刻(多麼像性)難以言喻的回憶,煙圈一圈圈吐出,中間有一看不見的穿越,“禪弓射禪箭”,如火車穿越過一景色不斷塌糊消滅的曠野。

 

我突然想:這整本《2666》的閱讀,不正有一種“同時噴吐出煙圈,它們還停留在將散潰未散潰的魔術時刻,另一團連串煙圈又被吐出”的感覺嗎?你被複線交織、層層累疊的推理情感逗引著往那小說煙圈之隧道裡鑽,同時進行著一部超大型的公路電影、一部超壯闊的“流浪漢傳奇小說”。

 

四個文學評論家尋找小說家阿琴波爾迪、逐漸瘋掉的哲學家尋找(或等待謎之拼圖浮現)他跑掉的妻子,而那妻子長途跋涉、成為瘋婦只為了找尋住在瘋人院裡的老詩人;或是記者捲進那布陣滿野的二百具女屍的連續殺人魔之謎……所有的旅途疲憊的疊加在下一個旅途上(所以這是波拉尼奧另一部《荒野偵探》?),你滿目瘡痍像核爆穿越那絕望的、暴力的、所有人沒有明天的活著,說著瘋話的、和底層各種盤根錯節、偷拐搶騙的黑幫、拳手、警長、記者、大學生、妓女、酒館老闆……一層一層像極光裙幅、像剝洋蔥、像老邦迪亞帶著他的村人在無星暗黑之夜迷路踩進陷足的泥沼,那樣多重視覺(他又不像福克納《聲音與憤怒》那樣一種多聲部、多敘事主體架設但回望的是同一謎團黯影),像將一盆尖塔的剉冰先淋上紅豆汁、再在那上頭淋上抹茶糖漿,再淋上焦糖水、再淋上煉乳……這樣的垂直的疊加同時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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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穿越一坨坨煙圈(散潰的故事團在之後混融成一整片煙霧或煙草味)。奇怪的是,這些在曠野找尋的人,最後眼睛會逐漸失神,像吸毒者或夢遊者那樣空洞,如果說他們像《尋找劇作家的六個角色》,是為了找尋那個抽象意像上“為什麼我們被寫成故障、殘缺、少了什麼重要之物的不幸幽靈”的“作者”,但那最終被找到的人,被扳過臉來,我們發現是一張被更恐怖噩夢擊打出窟窿黑洞的,更深更深的絕望。

 

這第二部裡,那個妻子跑掉的哲學教授內心播放的幻燈片,波拉尼奧這樣寫著:

 

“勞拉這個他猜測的形象陪伴了他好幾年的時間,彷彿從冰冷的海水里轟然冒出的記憶,儘管他並沒有真的看見什麼,因此也不可能記得什麼,只記得前妻在街上的身影,那是路燈在鄰居牆壁上照射的結果;再有就是做夢,他夢見勞拉沿著聖古卡特出來的公路逐漸走遠,她走在輔路上,只有為了節省時間,躲避收費高速路的車輛才走的道路,由於肩扛行李箱,她有些駝背,無畏地走在馬路邊緣。”

 

(轉自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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